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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火荧荧萝卜灯  

2016-02-19 17:30:48|  分类: 我的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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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每种事物,都有其施展本领的舞台。比如豆油。

  四十年前,村里还没通电。一到夜晚,村庄便被浓重的夜色笼罩。有月亮的夜晚,地上清辉一片,在街上行走还较从容。而无月的夜晚,街上则黢黑一片。出来进去,少不了深一脚浅一脚,磕磕拌拌。

  那时,农户普遍用煤油灯照明。一个墨水瓶做的油灯,灯焾用薄铁皮裹住,插在硬币大小的圆形铁皮中间,放到瓶子口上。倒满煤油,油顺着焾子上到顶端。点燃,便腾腾地冒起黑烟。立时,窗台被油灯照亮,成了夜的中心。

  那时,豆油是稀罕物,轻易不会用作灯油,但也不乏例外。比如元宵节。

  一到春节,一切都变得不一样。屋子院子清扫一新,大门前用新土垫平。年画上墙,春联贴就,萝卜笺子在门楣飘摇,家里家外焕然一新。孩子们看着父母煮猪肉,炸丸子,按捺不住欣喜,大呼小叫,跑进跑出,将院子和街道撑得满满当当。

  说起来,那时候的年,都是给孩子过的。给孩子吃,给孩子穿,给孩子玩,给孩子新鲜。当父母的,除了劳累,还是劳累。

  而到了元宵节,不仅有吃的,还有看的、玩的。

  那时,家家户户的窨子里,都要留些萝卜或胡萝卜,以备元宵节用。选取大小适中的萝卜,切齐头尾,拦腰一分为二。胡萝卜选粗大者,去掉两端,将粗壮部分断成几截。用薄皮小铁勺,将稍宽的一端慢慢掏挖。挖到三分之二处,剔净挖圆,将裹了棉花的火柴棒插到底部正中,一个萝卜灯便宣告做成。

  萝卜虽大,但肉质脆松,很容易掏挖。胡萝卜虽小,但肉质粗硬,挖起来要费劲得多。好在人们有的是时间,想着这些灯即将派上大用场,大家都屏心静气,慢慢拾掇。讲究的人家,还将萝卜灯刻上字,或雕出花边。这样的灯,雕刻处透出红彤彤的光,有一种特别的清雅,多了几分欣赏价值。

  舍不得萝卜的人家,甚至用白菜疙瘩做灯。

  吃过晚饭,家里的大人便拿起豆油瓶,将萝卜灯里倒上豆油。一边点,一边还要念叨几句。然后,让孩子端到指定地点。豆火虽小,但圆润饱满,烟少,发出黄亮的光。大门两边,屋门两边,栏门口,磨台、灶台上,都要放。井在村外,天天闲不住,也要放上一盏。凡是平日用得着的地方,都要享此殊荣。百姓敬天祭地,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,都忙碌一年了,要慰劳一下。

  因水井家家都用,所以井边的灯也最多。这家燃罢那家又送来,井边亮很长时间。

元宵之夜,家里的各个角落便亮起荧荧豆火,大街上更是荧火点点。之前的夜晚,院子里漆黑一片,出来解手都得摸索着。而这天晚上,一切都变得光明、温暖。习惯了黑夜的孩子们,无不感到兴奋、新奇。出来进去,感觉世界变了模样。

百姓为生计所迫,日常异常节俭。平时,豆油只用来摊煎饼抹鏊子用,煎个鸡蛋都舍不得。到了春节、元宵节,不管家富家穷,皆放下算计,将平日舍不得用的事物,尽情铺张。豆油,原本省吃俭用,现在则让它尽情燃烧,让它照亮每个角落,照亮一家人生活的希望。

  那时,用豆油点灯,是何等的奢侈!农民虽然木讷,但也有浪漫情怀。一年的辛酸与劳苦,要在新旧交替时刻,适时释放一下。

  当然,这里有民俗的成分,更是一种传统。中国人承先敬祖,都以隆重的节日形式。

  这晚,主角仍是小孩子。那时孩子多,不管家庭情况怎样,都要为小孩子买上一两个灯笼。玻璃纸的灯笼,用高粱秸扎制,纸上描花绘草,透光性极好。下底正中方形木片放灯,用细铁丝与提手相连。到了晚上,大人将萝卜灯放在灯笼里,点上,然后嘱咐孩子小心。小孩子起初都小心翼翼,惟恐出丁点差错。等到了大街上,见同龄的孩子都打着灯笼出来,掩饰不住兴奋,便你看我的,我看你的。看着看着,手动作一大,便听呼的一声,灯笼瞬间烘掉,剩下一个空空的架子。烘了灯的孩子,害怕加伤心,难免放声大哭,直到将家人引来。有好事的大人,专好逗弄孩子。见孩子挑着灯笼出来,便糊弄说,你的灯笼底掉了,快翻过来看看。有小孩子信以为真,大人忙哈哈笑着制止。

  那时,一队小孩子挑着灯笼走东走西,各处看人家的灯火。晴朗之夜,灯映清辉,自是唯美的画面。有雪的夜晚,轻雪簌簌,豆火点点,大街上依然呼朋引伴。虽然地冻天寒,但孩子的心里,都是快乐的、温暖的、幸福的。

  现在,每年的元宵之夜,除了各处放灯外,我还会将家里所有的灯打开,让每个房间都亮亮堂堂。像是履行一种仪式,更像是回味童年的岁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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