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串门  

2012-03-08 16:08:13|  分类: 我的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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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愿吃饭有好几天了。见天坐在小板凳上,无精打采地看着大人们出来进去,看哥哥姐姐们在院子里玩。娘从队里干活回来,见我病恹恹的样子,只是问几句,也顾不上照顾我。吃饭时,叫我吃饭也不吃。爹有些于心不忍,看着我直搓手。在家里甚是惆怅,就背上我,到外边散心。

那时,家里到底吃些什么东西,我早不记得了。惟一记得的,就是自己不愿吃东西。或者,家里人都抢着吃饭,把我这个小不点忘了。就像一群小猪吃奶时,弱小的那个总也挤不上,一顿吃不饱,再一顿更吃不饱,身体就越来越弱。现在想来,这种可能性不大。但在那个困难时期,具体情况谁能说得清呢?

我趴在爹的背上,弱得像只病猫,有气无力的样,谁见了都觉得可怜。当时我已有三个哥哥,两个姐姐,家庭负担压得父母喘不过气来。别说给孩子看病,就是吃饱肚子,都成了问题。孩子生了病,特殊情况熬点红糖水,一般也就让孩子硬扛。捱个三天五天,病也就不治自愈了。那次我虽好几天不愿吃饭,父母也没想到去拿点药。那时什么都值钱,就是小孩子的命不值钱。

爹背着我,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悠。正是初夏雨后,空气中有种暖暖的湿气。大街上,被水泡过的路面泥泞不堪。爹一步一挪地走着,步子沉重而无奈。我在爹背上,待一会睁眼看看,待一会睁眼看看,真是无精打采。转了几条街,不知不觉转到周家大门口。周家的大门也是老式大门,很规整,阴雨天就在大门下摊煎饼。我和爹过去时,周家媳妇正在摊煎饼,自己烧火自己摊。看见父亲,她扬起劈子打了个招呼。爹实在有些无聊,就停下脚步,蹲在人家的大门口,看人家摊煎饼。周家媳妇一边摊煎饼,一边和爹扯些家长里短。

煎饼的香气弥漫在大门底下,那种特殊的香味竟一下子勾起了我的食欲。我眼巴巴地朝着人家的煎饼看,眼里都放出光彩。周家媳妇看出了我想吃煎饼,揭下张,叠了一个,让爹拿给我吃。爹不想接,说,这个孩子怪不好来,这几天不愿意吃饭。周家媳妇说,我看是饿的,你给他,看他吃啵。爹半信半疑地接过来,递给我。没想到我接过煎饼,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不一会,就吃了整一个。周家媳妇见了,又叠了一个,我也一点不剩地吃了。周家媳妇撇了下嘴说,也不知您家里净吃些啥。还说孩子不吃饭,你看这一会的工夫,就吃了俩。这么一个小人儿,吃两个煎饼,说起来谁信。几句话,说得爹满脸通红。

回家时,爹将我紧紧地背在身上,怕我从他背上飞了一样,脚步也轻快了许多。回到家,爹对娘说,这孩子不要紧了。刚才在周家,吃了人家俩煎饼。娘听了,有些不大相信。说,俩煎饼,这么点个孩子。从那天起,娘想法给我调剂了下生活,我这才慢慢好起来。

后来,爹数次说起这件事。爹说,当时看你病得那样,瘦得就剩下个大脑袋了,都想不要你,把你扔了。没想到吃了人家两个煎饼,又活过来了。每次说起这事,爹都要唏嘘一番。这件事对爹的刺激很大,爹说这话时,我都能听出爹的无奈,和内心对孩子的愧疚。

这生命中最早的记忆,一生都不敢忘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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