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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米地  

2012-03-08 16:10:56|  分类: 我的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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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胜国像电影里的侦察兵,趴在玉米地头深深的草棵里,等着看坡的瘸子走开。那个瘸子就像知道有人要偷东西一样,这边看了那边看,不时还朝着地里吆喝两声。胜国悄悄地说,他这是声东击西,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到,只是空喊几声。果然,等了有半个小时,瘸子终于拖了病腿,朝地头上的看坡窝棚走去。趁他转身的工夫,胜国递给我一个眼色,然后猫着腰,提着筐,几步跑进水泉子边的玉米地。我随着他,也跑进玉米地。

窜进玉米地后,我俩像两只狡猾的兔子,竖起耳朵,屏住呼吸,听周围是否有动静。待确定没被人发现后,我俩又猫着腰,向玉米地的深处走去。在玉米地深处,胜国左看右瞧,然后将筐放到地上,扳住一个玉米,用力而又轻轻地,咔嚓一声掰下来。我学着他的样,也轻轻地掰起来。寂静的玉米地里,一时间,咔嚓、咔嚓声不时响起。

我胆小,掰玉米时想尽量不弄出声音。但即使再小心,还是有声音发出来。再加上玉米地里可怕的寂静,将掰玉米的声音放大了许多。我有些害怕,怕让看坡的抓住,心也怦怦直跳。胜国则从容得多,一边快速地掰玉米,一边不时地朝周围张望。掰得差不多了,胜国又弯下身,快速薅了几把草,盖在玉米上。我学着他的样,也薅些青草,盖住玉米。

这是邻村的玉米地。因肥施得足,管理到位,玉米棵长得十分粗壮,玉米也是又粗又长,比我们村里的玉米不知好多少倍。因地里的玉米经常被人偷,邻村每年都派个看坡的。以前,看坡的是刘愣子。尖脑袋,高个子,一双牛眼。看见割草的小孩子,就手举一根木棍,冲锋一般跑来,吓得小孩子没命地逃开。因此,有刘愣子看坡,小孩子轻易不到邻村的地头。但刘愣子一根筋,看见小孩子只知道吓唬,对付大点的孩子就没了办法。大孩子们几个约了,瞅准他转到别处去了,就窜进玉米地,一人掰一筐出来。跑远了,就齐刷刷地站住,手里举着偷来的玉米,朝着刘愣子骂。刘愣子气得要死,挥着木棍冲过来。小孩子见他跑过来了,就挎着条筐,四下里跑开,弄得刘愣子不知追哪个好。最后,哪个也追不上,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跑远。今年,邻村又派了个瘸子。邻村以工副业为主,这点粮食不在人家眼里,所以就不上心,只派个半劳力来看坡。

正是困难时期,我家和胜国家一样,人口多,家里粮食不够吃。虽然小,也知道为家里减轻点负担。因此,只要有机会,我们就到地里转悠,瞅准机会偷人家的庄稼。特别是邻村的玉米,简直成了我们嘴边的肥肉。胜国虽和我同岁,但比我成熟得多,平时就好带着我,赶集上店,到处游逛。到邻村的地里偷玉米,也是他的主意。胜国胆大,心细,机敏,从小就梦想当侦察兵。而去偷玉米,让他的这些本事派上了用场。

正是中午时分,玉米地里像蒸笼一样。长长的玉米叶像片片利剑,划得胳膊生疼。但我俩已顾不得这些,挎起条筐,猫着腰往玉米地外窜。刚走几步,就听见上面的玉米地里,传来几声咳嗽。胜国快速放下筐,俯在地上,惟恐弄出一点动静。我则吓得一动也不敢动。咳嗽声响过,我听见上面的玉米地里,有人哗哗走动的声音。胜国脸贴在膝盖上,眼直朝声音的方向瞧。那个声音走一会,停一会,再咳嗽几声。我想坏了,我俩肯定要被看坡的捉住了。正茫然无措间,忽见胜国挎起条筐,递给我一个眼色,然后快速朝玉米地外跑。跑出玉米地,我俩又顺着地头的水沟,快速跑进另一块地里。待我们从本村的玉米地里闪出来,意识到已没有危险时,这才慢下步子,轻松自在地回家。胜国的脸上,也恢复了果敢坚毅的表情。

第二天,母亲从外边回来,悄悄对爹说,他三舅在水泉子看坡,咱村里几个小孩子去偷玉米,让他看见了。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,叫他三舅逮不是不逮也不是。我听了,像被人抓了个现行,后脊梁直冒凉气。

我找到胜国说明原委。胜国说是真的吗?怪不得他光咳嗽,不逮我们。

从此,我俩再也不去那片地里偷玉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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