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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日的通知书  

2012-02-13 20:14:27|  分类: <汶水采芹>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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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中国,一张纸可以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时候很多,比如十几年前一张其貌不扬的高考录取通知书。

  二十年前,我是一名高中生的时候,睡梦中都想得到这样一张通知书。得不到通知书,意味着我会回到农村,回到属于一个家庭的几亩地里,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农民。得到通知书,我的人生立马就会发生变化。之前毫不起眼的我,立即会成为众人眼里的才子,刹那间变得高大且不同凡响。这前后的落差,就在那一张并不显眼的纸上。

  从老师手里接过通知书,并听到老师祝福的话时,我的心是幸福且快乐的。展开通知书,仔细地看上面的每一个字。看完了,刚想收起来,又忍不住再看一遍,连信封上的字都不放过,深怕看不真切,通知书会从眼前消失。把它装进口袋里,人恨不能一下子飞起来,然后飞奔到街上,拥抱碰到的每一个人。推着自行车,满面笑容地与每一个认识不认识的人打招呼,然后满心欢喜地骑上去,向着家的方向飞驰。

  我明白,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,让家人与我一起分享喜悦。因此,七八里的路程,像电影里的慢片一样,浪漫且优美。路上见惯了的东西,都显得那么亲切。一草一木,好象都在为我欢呼。路上的行人,脸上也都充满笑意。连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,也像在为我祝福。难怪古人会把金榜题名列为人生四大喜之一。那一刻的感觉,如梦似幻,真是太好了。

  可能比任何一次回家都快,只是一会儿的工夫,就到了家。

  临推大门的一瞬间,心却激烈地跳起来。拍了拍口袋,装通知书的信封很亲切地贴在身上。那一刻,有什么东西在眼里作怪,弄得人很不舒服。我知道我要哭了,就低着头进了家门,看上去跟没考上一样。抬起头,正在院子里的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我。那一刻,院子里静得很,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样子。我把车子放下,轻轻地、很是费劲地说,我考上了,山师。掏出那个信封,朝几个人亮了亮,然后交到父亲手里。

  家里人轮番看着我的通知书,好像在研究它的名堂,一个人看完了另一个马上接过去。大家看通知书的表情很肃穆,好像不这样,它就会从眼前飞走。

  趁着家里人看通知书的工夫,我一个人走进屋里。面对墙壁,把汪在眶子里的泪轻轻拭去。那一刻,恨不能蹲在地上,不管不顾地大哭一顿,发泄心中那说不上是委屈还是高兴的情绪。等情绪慢慢平复下来,我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去。院子里,通知书还被研究着,大家的脸已不再肃穆,换上了难抑的喜悦。

  那一刻我就知道,有了这张纸,我的人生从此将是另一个样子。我可以不再扛着锄头下地,不再顶着烈日劳作,不再无休止地和土地打交道,不再和同龄人那样为生计奔波。我不用考虑出路问题,一切都有人为我安排。想到此,我禁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,想冲着某个角落,痛痛快快地喊一声:

  你这狗日的通知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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