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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红柿  

2012-02-13 20:12:27|  分类: <汶水采芹>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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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提篮一样的方形黑提包一打开,一个个闪着暧昧色彩的头茬西红柿便进入我们的眼帘。黑皮包是人造革的,是风行那个时代的装运用具,亮得有点刺眼,和陈哥有点委琐的形象极不相称。打开拉锁,陈哥便从包里往外拿西红柿。每放进一个西红柿,我的心都会怦怦跳一下,然后冲着弟弟或妹妹,意味深长地笑。我知道,这一天与众不同,我们的生活里将要出现一些新内容。

  连续几年,陈哥都要来我家,每次都带一提包西红柿。每次来,都是先让母亲找个家什,好把提包里的西红柿拿出来。陈哥一边往外拿,一边跟母亲说些客套话,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。西红柿是陈哥自家园里摘的,提来的西红柿显然是陈哥一个一个精心挑的,不仅个头差不多大,熟得也差不多。

  时间是七十年代末期,一箢子红里透亮的西红柿放在台子上,马上吸引了我们小孩子的目光。这是一个穷家,家里难得拥有一箢子西红柿的时候。平时,母亲买回家的西红柿也就几斤,且大都半生不熟,又酸又涩,是人家挑剩的,买回家做菜。即使这样,我们也矬子里拔将军,挑些稍好的生吃。夏天,孩子们没有水果吃,西红柿就成了最好的水果,可不时满足迫切的口腹之欲。

  提来西红柿的陈哥是哥哥的工友,称朋友也可以,要比哥哥大五六岁的样子。因为哥哥这层关系,我们小点的孩子都叫他陈哥。陈哥穿着身蓝涤卡衣服,黄胶鞋也是新刷的,有点出门走亲戚的味道。他长得很老相,脸上是灰暗的皱纹,还有几颗痣,看上去有点老实窝囊样,跟我年轻英俊的哥哥有极大的反差。现在想来,不知他们两个如何成了朋友。

  即使对陈哥有这样那样不好的印象,一见他来,我们还是兴奋得要跳起来,因为陈哥带来的西红柿,足以让嘴馋的我们像过年一样高兴。

  盛西红柿的箢子放在窗前的水泥台子上,上面盖着母亲的围巾。陈哥被母亲让进屋里喝水,然后跟陈哥扯些庄稼呱,问一下他家里情况,说一些让他关照我大哥之类的客套话。陈哥有些木讷,不时地扭头往外看,问一句说一句,让在门外闲看的我们都觉得怪难为情。趁着陈哥在屋里和母亲说话等我大哥的工夫,我们就偷偷走近箢子,伸手摸出一个。几个小孩子,一个摸,另一个也摸。拿到西红柿,就都跑出院子,紧张且忐忑不安地在街角吃起来。陈哥家的西红柿熟得真好,一口咬来,先是淡淡的酸,接着是厚厚的甜,松软的沙瓤,伴着西红柿所特有的香气。吃了第一口,接着想吃第二口。不一会儿,一个西红柿就落了肚。抹抹嘴唇,意犹未尽。大人还在屋里说话,大哥还没回来,台子前还是没有人。于是悄悄走近,再摸出一个。等几个西红柿落肚,肚子已有些饱了。我们几个小点的孩子,算是过了个年,个个心满意足。惟一担心的,是怕被母亲骂。母亲是严厉的,平时哪个地方做错了,她轻则横眉竖目,重则拿起笤帚就打,孩子们都怕她。等到陈哥要走的时候,我们几个便远远地站着,胆小的弟弟还藏了起来。陈哥出门,母亲照例跟陈哥推让一番,要陈哥把西红柿带回去,好卖几个钱贴补家用。但一掀开围巾,母亲就傻了眼。母亲把围巾盖上,看着执意要走的陈哥,嘴里说着情分话,有些歉意地把陈哥送出大门。返回来,母亲重又敞开箢子,看了眼,眼光不自觉地就落到我们身上。看着母亲的眼光,我禁不住浑身发紧。但母亲并没有发火。她只是叹了口气,然后把箢子提到屋里。

  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多的样子。皎洁的月亮悬在空中,院子里一地清辉。我们几个孩子到底还是怕母亲,就都跑到街上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跟街上的小朋友玩起了游戏。不一会儿,就把西红柿的事忘了。到了回家睡觉的时候,就一个跟着一个,悄悄地回来。推开大门,大点的孩子就想起了西红柿。想起西红柿,嘴巴禁不住又巴嗒了一下,嘴里还留有西红柿香甜的味道。院子里很静,家里人都睡觉了。于是推开屋门,摸黑爬到炕上,找到自己的地方躺下。头一挨枕头,便进入了梦乡。躺在床上的母亲,静静地看着孩子们进入梦乡,然后伸出手来,挨个摸了摸孩子的头。确认所有的孩子都回了家,这才搂着最小的孩子,疲惫地睡去。在睡梦中,母亲还禁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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